我们只对正义的勇士献上最高的敬意,从电影结束开始

开始单纯的以为是部电影,看完电影翻豆瓣影评,才发现这部电影是以韩国前总统卢武铉的某些经历为蓝本的。

1980年,通过军事政变和内乱掌权的韩国总统全斗焕在他独裁的初期,为了确保统治基础而大规模地进行清洗。这一年的5月,韩国发生了著名的“光州事件”——一次由市民自发的要求民主运动。全斗焕政府武力镇压了这次运动,造成大量平民和学生的死伤。据官方报道,光州事件造成了207人死亡,122名重伤,730名轻伤。

很多评论都在讨论电影审查的话题,韩国可以允许类似敏感题材的电影进入院线公开播映,而天朝呢?可是,我却在思考一个更贴近个人的层面:如果是你我,你会怎么选择?

1981年9月,“釜林事件”发生。这是韩国釜山地区历史上最大的容共捏造事件。当时政府对釜山地区的大学生及大学出身的活动家共22名青年,以传阅危险书籍、组织非法聚会为由,同时以涉嫌违反《国家保安法》、《反共法》、《集会示威法》,以及窝藏等罪名进行了拘留处理。

电影中不乏常见的因触及某些集团利益家人被威胁、公司被破坏、个人被舆论攻击的经典桥段,这些似乎也是那些藏在阴影里暗中观察操纵的当权者们最大的想象力了。正如所有成功逆袭的故事都有一个转折一样,最后那一幕法官点名辩护律师的场景莫名的有着巨大的震撼力:釜山全部142名律师中,有99人出庭担任宋佑硕的辩护人。随着法官的点名,每一位律师简短有力地答到,安静站立。

当时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税务律师的卢武铉作为他人替补进入了学生们的辩护律师团,成就了他的第一次“时局事件辩护”,成就了他作为“人权律师”的名誉,并且由此逐步赢得了后来他的政治生涯中最为坚定的支持者和改革的核心力量,直接将他推向韩国的政治与历史舞台。

我喜欢看电影的发展脉络,喜欢探究电影的主人公是如何走到电影的结局的,那个关键的一环、使剧情顺畅流转的因素是什么。关于这部电影,我的答案是,电视上的新闻播报无数遍,都不如触及到感情的轻轻一扣。

电影《辩护人》就以卢武铉为原型,重现了这位历史上“学历最低”、“最清廉”、在民主运动中不惜“螳臂当车”的韩国前总统富有戏剧性的前半生,以及这一段风云激荡的历史。

关系很好的汤饭店老板娘的儿子以危害国安的赤色分子名义被非法监禁、严刑拷打,以至于当孩子两个月后见到妈妈,张口就是我有好好吃饭我知道我做错了我做的那些我都承认云云。那是他的妈妈,他已经被拷打到忘记了自己是谁,只要能不挨打,你们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什么我都承认。

这是一部手法精细而传统的电影,依靠的不是炫技,而是在朴实的叙事中一步步积蓄点滴的力量。宋佑硕的历程是清晰的,高中毕业,经过司法考试而成为一名法官,后而成为律师。他不仅能干而且精明,最早发现律师可以经营不动产登记业务,并凭借敏锐的嗅觉成功捞金;在律师们纷纷进军这个业务领域的时候,他又转攻税法,并经营到大财阀登门的程度。他有底层人奋斗不息的精神,从一个建筑工人一步步挣扎到成功的律师;有不忘旧恩的真挚情感,不忘七年前欠下汤饭店老板娘母子的人情;也有得志后的傲慢与不智,一言不合即与记者同学反目;有小人物不问时局耽于安乐的浅薄,当金律师找他接民运案子时,他马上声称“我只是个国税律师”。

这是国家机器的残酷,这是掌权者的凶残。家人只能在旁听席默默流泪,甚至被拦截在法庭之外。

在这一阶段,宋佑硕实现了他最初的梦想:过上好日子。但是他没有收获任何业内的友情,更无论尊重。当他是个在酒店门口发名片的律师时,同行们嗤笑着丢掉他的名片;在他开始赚钱的时候,律师们集结在办公室的楼下抵制他;当他已经能够与大公司的会长坐在同一张餐桌上享用美食与海景时,他的同行们则在背后讨论他是多么地唯利是图。

通宵读完了那孩子和同学交换阅读、交流感想、被检方认为是禁书的书,宋佑硕不再是一个唯利是图的税务律师。讽刺的是,正是因着这唯利是图的税务律师身份,他才能成功帮助那可怜的妈妈在看守所见到被非法监禁两个月的儿子。

宋佑硕也并不想这样。所以他学划艇,因为说不定可以代表韩国出赛奥运会。但是,真正的转机并不是他心心念念的韩国划艇运动员的身份,而是凶险无比的“釜林事件”的庭审。不同于真实的历史,电影安排与宋佑硕关系亲密的汤饭店老板娘的儿子朴镇宇成为被非法拘禁的学生之一,不仅令宋佑硕的辩护显得理所当然,而且更富人情味。

那些书,那次会面,恰如宋佑硕律师事务所的事务长所说的那样,他亲手葬送了他的安稳生活。这句话听着特别心酸。正确或错误,有时候简单到不用思考,但不是任何人都能有勇气抬起脚。

“釜林事件”将宋佑硕的格言——“绝对不能放弃”上升到了一个崭新的高度,它不仅仅是一个贫穷的平民走向成功的励志金句,更成为了一个民主斗士无畏地直面强大的国家机器的精神支柱。他放弃了在手的、能为他带来丰厚的回报与巅峰的名声的经济大案,顶住了绑架其子的威胁,忍住了高级警官的殴打与辱骂,就是不放弃。

这两年开始不能看一些真实的血腥,电影里所有朴镇宇被暴打的画面全部快进,那个时候,那些人,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

在历史上,在此案结束后,卢武铉投入1982年的“釜美纵火事件”,1985年的釜山民主市民协议会运动,1987年的“二七追悼会”,一发不可收。而在电影里,宋佑硕也加入了曾经为他所不耻的游行示威的队伍中,并且成为了领导者。

在强大的国家机器面前,当法官和检方间存在既定的默契,当辩方都认为庭审的重点是如何争取量刑的宽松,拼命付出全力的你如何赢?

不是所有成功都会赢得尊重,只有非凡的人格才可以令人折服。当宋佑硕在法庭上怒吼着“你觉得自己爱国吗?你不是真的爱国,你是让善良无罪的国家生病的蛆虫、军事政权肮脏的帮手罢了!说出真相,才是真的爱国!”时,当他在防暴警察的催泪弹中坚持着不肯倒下的时候,他的格局不再是那个在汤饭店里以为丢钞票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的宋佑硕了,此时他不再需要用装修豪华的办公室和划艇运动员的身份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了,他的律师同行们无论在面前还是身后,都再也不会当他是一个跳梁小丑了。

除了深深的无力感,除了抨击电影审查制度,我们是不是还应该做点其他的什么?

在宋佑硕被控违反《集会示威法》时,导演祭出了极度煽情的一幕:辩方律师请求法官点名所有辩护人,在法官震惊的声音中,在宋佑硕的身后,辩护律师们一一站起,这时候打出字幕——“这一天全釜山142名律师中有99名出席法庭”。观者和宋佑硕一起激动落泪。到这一刻,宋佑硕才真正完成了逆袭。成就他的,不是财富,是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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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历史上,卢武铉在当选总统后当即宣告“容纳违规和腐败的时代已经结束”,而拒绝财团政治献金的清廉形象几乎成为了他最好的政治名片。在他五年的任期内,他推行的政策也饱受诟病,但是在最糟糕的时候,卢武铉也会用“还好,我们很清廉”来安慰手下和自己。
然而,朴渊次案引发的对“卢武铉腐败”的争议,无论是否是政治报复,都令卢武铉深陷自身难以救赎的绝望,并最终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所以,电影在宋佑硕,也就是卢武铉,政治生涯的开端,以这样一种令人热血沸腾的方式戛然而止,是仁慈,也是激赞。《辩护人》在韩国上映70天,累计观影人次即达到11,367,698名,位列韩国电影史上第八。人们掀起了重读卢武铉的热潮,或者说,人们对于这位以民主与道德为旗帜的总统,其实从未失去敬意。

电影对现实的影响力不仅限于此——《辩护人》于2013年12月在韩国上映,2014年2月13日,釜山地方法院对“釜林事件”进行了二审宣判,判决5名被告人无罪,距离一审判决时隔33年。法院认为,虽然被告人对检察机关指控的事实供认不讳,但之后发现他们在调查过程中长期被警方扣押,因此他们很有可能是迫于压力承认自己有罪。法院还认为,虽然一审认为他们违反了《国家保安法》等法律,但他们的行为没有对国家的安全和自由民主主义基本秩序造成危害,因此改判被告人无罪。现实总会与历史微妙地互动和呼应,有时令人失望,有时令人欣慰,还好这一次是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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