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互映照的镜子,直面人生的勇气

刘苇

       《the
hours》是根据美国新锐作家迈克尔•坎宁安发表于1998年同名小说改编。这部电影讲述了女作家的故事与另两个平凡女人的故事。电影拍摄手法的很细致,
迷离而清澈、印象式碎片、瞬间的意识流动和蒙太奇手法,描写了三位不同时代女性心灵世界。三个时代各自短暂的一天就把三个女人的人生、思绪交待清楚。1923年在伦敦的郊区的某一天,弗吉尼亚•吴尔芙在她的乡村宅邸构思她新的小说《达洛卫夫人》;1949年在美国洛杉矶,很普通的一天,布朗夫人在家中阅读吴尔芙小说《达洛卫夫人》;20世纪末的纽约的一个清晨,一位名叫克拉丽莎的女编辑正要出门买花见她的挚友,年轻时的情人。电影就在这三个不同时代的日子中展开了。
    电影的表现手法很有意思,一开始三段生活的相互交织就暗示着我们这三个看似毫无关系的女人有着一种微妙的关系,随着剧情的展开,导演渐渐把这三个人的故事丰富饱满起来。这种穿插、片段的描绘手法自然而然地营造了一种碎片似的感受,再配合上演员细腻精湛的内心表演,促使着观众迫切的去了解她们的焦虑与感伤。但是这种交织的叙事似乎也让我们更难直接理解剧情的发展。但我觉得这确实也是有必要这样表现,只有通过这种迂回略显晦涩的方式才能把主人公内心的意识流动表现出来,这样她们的思绪就好像是同步地自然而然地展现在我们眼里。在这里要提到的是,电影正是以这种独特的表现手法遵循着那部同样独特的同名小说,从观众的反响来看,它作为与小说不太相同的艺术表示形式也确实不逊色于原小说。
    电影的剧情其实并不复杂,但是两个小时的时长似乎一分一秒都没有浪费。伍尔芙有一个及其爱她的丈夫,但却仍抑制不住内心对自由的渴望,对自己内心精神世界的探索,在这个舒适的家中,她却只感到束缚,平静美好的郊外在她看来却如死灰一般毫无生机。她必须找到一个方式来抒发自己的思绪,于是她提笔开始了《达洛卫夫人》的创作。布朗夫人过着常人看来幸福至极的生活,深爱她的丈夫,乖巧的儿子,生活富足舒适,她只需在家中享受这一切就可以了,然而谁也不理解此刻的她感到内心是多么无助,简单的家务在她看来却是那么困难,她过着的生活不是她所要的,她感受不到这样活着的意义,读着《达洛卫夫人》的她,越发的无法逃避心里这种声音,面对着社会道德的压力,似乎只有自杀是她可以选择的。克拉丽莎似乎和他们的情况不太一样,她有一个挚友,她年轻时的情人,至今他们仍深爱着对方。理查德是一个诗人,身患艾滋病的他活着似乎每一天都是折磨,可是为了克拉丽莎,他仍然活在那个阴冷暗淡的房间里,他们的关系与其说是彼此为依靠,不如说是相互折磨,只是谁都没有勇气放开对方。
    这一天内发生了很多改变,布朗夫人差一点选择了自杀,我想是《达洛卫夫人》给了她力量,她决定把肚子里的小孩生下来之后不顾世俗的不解,离开这个家庭去找寻自己的生活,理查德则在这一天想通了,他早已不属于这个世界,而克拉丽莎却被他牵绊着无法投入正常的生活,相同的,他也被她牵绊着不敢去选择他真正的去处,于是他跳下他所住的公寓,自杀了。令人意外的是他正是布朗夫人的那个孩子,也就在这一刻他彻底明白了母亲抛弃他的原因,也原谅了她。而伍尔芙呢,她在写完《达洛卫夫人》之后选择了投河自尽,她的离开,为了完成她无法选择的选择,也为了挚爱她丈夫,放过他,提醒他,让他直面他的人生。
    ——为什么有人必须死?
      在你的书里,你说有人必须要死。
    ——嗯
    ——为什么?这是个愚蠢的问题?
    ——不
    ——我想我的问题是愚蠢的
    ——一点也不
    ——那么?
    ——有人必须要死
        是为了让剩下的我们更珍视生命
        这是一种对比。
    ——那么谁会死?
    ——诗人会死,
        那个空想家。
    在这里,我们也许就能预感到伍尔芙的死,她的死是为了自己和丈夫,而她留下来的作品,则让更多人勇敢的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到了这里也许我们还不能够完全体会到电影要说的,起码克拉丽莎还不能够释怀理查德的死,于是布朗夫人出现了,听闻儿子的死讯,她回来了,看到克拉丽莎,她明白她此刻的心情,克拉丽莎就像是伍尔芙的丈夫、布朗夫人的丈夫,甚至是当时年少的理查德,布朗夫人告诉她,她其实是幸运的,她爱她的生活,她的生活不在别处,这是多么幸运的事啊,当年的布朗夫人,现在的理查德都是选择了一个他们该选择的,“后悔也许是好的,是更容易的,但在没有选择的时候后悔意味着什么?没有人会原谅我,除了死亡,而我选择了生。”布朗夫人勇敢的选择了生,理查德更是勇敢的选择了死,而克拉丽莎呢?最终她也勇敢的选择了放下,放下曾经折磨她多年的执着,投入了她应该投入的生活。
    有些道理确实很简单,说起来很多道理都很简单,只是有人可以把它挖掘的很深,有人可以把它表现的很诗意。人的性情应该是一个人仅有的可称之为“必然”的部分,也就是属于这个人的生。但生命的那根细线却是偶然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偶然的,结果也只有两种:“幸”与“不幸”。什么都留不住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人,每个人都可以去选择属于自己的生,而死与否都是一样,死有时也许还胜过否。
    这里有一种转变,情绪已退到不那么重要的位置,而力量,促使人觉醒的力量变成了关键。关键的差别是什么?是态度。寻找是一种态度,放手是一种态度,保持清醒的状态也是一种态度,这个态度的背后是直面人生的勇气。

    《The
Hours》(《时时刻刻》)是一部深具灵魂光芒并含有弦乐般耐人寻味韵律的电影。

    这部影片之所以令人注目,是因为它有着一个异同寻常的文本——一部精彩绝伦的小说。影片较忠实于原著。我深信导演斯蒂芬•戴德利(Stephen
Daldry)是在深刻领悟原著背后所蕴藏的丰富涵义、并在拍摄时力图加以充分表现、才使影片具备了光辉出众的品质。

    影片是根据美国新锐作家迈克尔•坎宁安发表于1998年同名小说改编。小说《The
Hours》(无论电影还是小说,《The
Hours》译名很不统一。小说:台湾希代书版集团2000年6月第一版,译名为《时时刻刻》,译者蔡悯生;大陆译林出版社2002年4月第一版,译名《丽影萍踪》,译者刘新民。电影:译名有《岁月如歌》、《岁月挽歌》、《此时此刻》、《时时刻刻》等。本文为论述方便,均称《时时刻刻》。)出版后立刻获得了当年“笔会/福克纳小说奖”(The
PEN/Faulkner Award),翌年又获得“普立策小说奖”(The Pulitzer Prize)。

    那么,这是一部怎样的小说,为何会受到如此的青睐?

    小说表面上讲述了20世纪不同时代三位女性一天的精神生活。

    1923年伦敦郊区。弗吉尼亚•吴尔芙在她的乡村宅邸构思那部与维多利亚时代趣味相去甚远的小说《达洛卫夫人》。清晨,她醒来后没有立即起床,神情恍惚迷离,一直缠绕她的头痛病微微有些好转。窗外有鸟叫声。她感到乏力,神思恍惚,又迷迷糊糊小睡了一会儿。在梦中她发现自己身处一座花园。花,将花作为小说开头很不错。她醒来后想道。她起身走进盥洗室,面对盥洗室内镜子中映显而出那张灰黯的脸不免有些丧气。它与心中意象正形成鲜明对比。

    1949年美国洛杉矶。布朗夫人在家中阅读吴尔芙小说《达洛卫夫人》。她有一个忠实的丈夫,一个敏感可爱的儿子,似乎一切都无可挑剔。但她仍感到百般无聊,深为受困于平庸家庭生活而痛苦。这一天是她丈夫生日,但她无心为晚上生日庆祝准备蛋糕,想一人躲进旅馆里像吴尔芙那样躺在床上阅读《达洛卫夫人》,然后自杀。她将儿子寄托给邻居,告别的那一刻,敏感孩子似乎预感到什么,不安地叮嘱母亲一定要来接他,并跟在母亲汽车后面追赶……

    20世纪末的纽约。一位名叫克拉丽莎女编辑正要出门买花。因她名字与吴尔芙小说《达洛卫夫人》中主人公克拉丽莎•达洛卫相同,朋友们都戏称她为“达洛卫夫人”。她幼时恋人、诗人理查德刚获奖,她得为他获奖筹备晚宴。当她出门那一刻,注意到晶莹剔透阳光正在游泳池的蓝绿色水面上摇曳荡漾,不禁心有所感。时值六月早晨。

    身患爱兹病的理查德没能度过这一天。他厌倦了生活,那天下午他从家中窗口飘然而下,迎接午后灿烂阳光。小说结尾,在纽约的克拉丽莎面对业已取消晚宴而留存下来的佳肴萌生了一种极度的孤寂感。深夜,已届耄耋之年、当年被儿子忧郁双眼刺痛的布朗夫人造访。原来自杀的理查德正是布朗夫人儿子。

    小说以迷蒙而清澈语调、印象式碎片、瞬间的意识流动、深度意象和蒙太奇手法,描写了三位不同时代女性心灵世界。作者以精湛技巧、精致而繁复的结构,深入她们万花筒般意识中,再现她们心灵镜像,宛如月光照彻下小溪,隐约显现她们内心水下生物、鹅卵石和蔓生的水草;并以类似超现实手法将吴尔芙传记片段与美国中期和晚期两位女性精神生活交织在一起,复调式地安排在同一文本中。

    最重要的是作者在小说《时时刻刻》的文本中还暗中指涉着《达洛卫夫人》的文本。这一手法极具创造性。因为这种指涉并非文本的明确援引,也非一般意义上续作,或对以往书籍与相同材料的改写和创作(如图尼埃《礼拜五——太平洋上的灵簿狱》对笛福《鲁滨孙漂流记》的反思;让•阿奴伊《安提戈涅》在现代社会背景下对索福克勒斯《安提戈涅》重新考察);而是运用象征手法将两种文本晦涩地镶嵌在一起,犹如两面相互映照镜子在暗中增殖。坎宁安的《时时刻刻》是在延续了《达洛卫夫人》基础上的一种对吴尔芙生命意义重新思索的再现,是对吴尔芙内在精神所作的一次富有诗意的冥想。

    弗吉尼亚•吴尔芙全部小说,几乎都是她自我精神探索的一种“传记”,从她早期习作全是对传记练习上就可以看出这一点。这也许跟她父亲对她影响有关。(弗吉尼亚•吴尔芙的父亲莱斯利•斯蒂芬(1832-1904)是学者、编辑和哲学家,曾任伦敦图书馆馆长,主编《英国名人传记辞典》,撰写《十八世纪英国思想史》等著作。)她的作品总是在探索自我生命处在某一阶段中意识发展的趋势和可能达到的深度。

    “《到灯塔去》构成了弗吉尼亚•斯蒂芬童年生活的最后景象;在第二阶段,《出航》给一位年轻女性的知识探索打上了印记;那么第三阶段高潮就是《海浪》,进入成熟期小说家将描绘出意味隽永的生命经典性轮廓。”(引自《弗吉尼亚•伍尔芙——一个作家的生命历程》(英)林德尔•戈登著,四川人民出版社2000年9月第一版P162。)而无疑,《达洛卫夫人》更是一部具有这种传记性质的小说。

    1922年,她那带有实验性质、打破了传统叙述逻辑和充满印象拼贴的小说《雅各的房间》出版,这部小说也是对她哥哥精神成长的一份记录。该年在西方现代文学史上是一个意义非凡的年代,与她同年出生也同年死亡的乔伊斯出版了划时代著作《尤利西斯》、T•S艾略特发表了《荒原》。那一年她年届四十,精神处于相对稳定期。

    但随后,恐惧衰老暗影像蛇一样啮噬着她那脆弱神经;同时在心灵上她也没有完全摆脱精神疾病对她的影响,她几乎可以察觉到内心深处那股疯狂念头又缓慢袭来。她只有靠写作《达洛卫夫人》来抵抗心中阴影,却也将这种挣扎的印记留在了小说中。她曾在《奥兰多》中说:“一个作家的灵魂的每一个秘密,他生命中的每一次体验,他精神的每一种品质,都赫然大写在他的著作中”。(转引自《弗吉尼亚•伍尔芙——存在的瞬间》伍厚恺著,四川人民出版社1999年9月第一版P1)

    《达洛卫夫人》是她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现代主义长篇小说。它犹如乔伊斯的《尤利西斯》,以一天生活来刻画人物心理时间上的一生。漫长生活经历涌入人物意识河流中,不时在内心激起沉思、回忆、追索、感想、体悟生命的浪花,汇集着人物心理五彩缤纷的印象图案。吴尔芙完全摒弃了传统小说写作手法,开篇起就直接进入人物心灵世界。小说由两条并行不悖线索组成,来映显两个截然不同人物的内心。

    克拉丽莎•达洛卫是一位中年妇女,她丈夫是国会议员。六月早晨,她出门买花,要为有首相参加的晚宴做准备(这一情景与《时时刻刻》中纽约女编辑出门买花相同)。那天阳光明媚,清风微拂。大本钟不时发出深沉悦耳之音。她思绪飘动,想到三十多年前同样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她和彼得正在恋爱。但她最终没有嫁给喜欢冒险的彼得而是嫁给了稳重的达洛卫先生。彼得将要从印度回来,她想,要是当初嫁给了彼得,她的一生会怎样?伦敦街头上的声色光影不时触动她的联想。

    小说还有另一条线索:赛普蒂默斯•沃伦•史密斯,他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退伍老兵,因受炸弹惊吓而患精神疾病。当达洛卫夫人在花店内听到街上传来一声汽车火花器发出巨响声时,他在街上游荡也听到了。最终,他为摆脱时时袭来的内心惊恐跳楼自杀。

    夜晚,达洛卫夫人在晚宴上听到宾客中有人说起赛普蒂默斯自杀消息,内心震动。他们是两个阶层的人,彼此互不认识,但在内心深处却对时代有着相同的感受。小说真实反映了第一次大战后现代西方人焦虑、困惑和恐惧心理。

    在此我们可以看出《时时刻刻》中自杀的诗人理查德对应着《达洛卫夫人》中的赛普蒂默斯。他们同样怀着内在不安生存着:一个在战争中留下了精神疾病,一个患上了爱滋病;都是时代烙印的反映,象征着不同时代却同样在人们心中所造成的疾患。

    然而,即便是赛普蒂默斯这样一个略显突兀的人物(相对于吴尔芙的生活世界来说),也是吴尔芙拿来印衬达洛卫夫人精神侧面的。吴尔芙曾在一封信中说,她必须通过赛普蒂默斯的性格来完成达洛卫夫人的性格,她所“部分意识到的生命枯竭感正是要通过那个疯子的病态作戏拟性表现”。(引自《弗吉尼亚•伍尔芙——一个作家的生命历程》P273)

    如同吴尔芙想通过达洛卫夫人和赛普蒂默斯这两个人物来探询自己内心深渊一样,在《时时刻刻》中,作者坎宁安真正意图也是要通过书中人物综合再现吴尔芙的精神世界,尤其是布朗夫人和女编辑克拉丽莎这两位女性;他想看看假如吴尔芙生活在50年代和世纪末的美国会怎样。

    无疑,布朗夫人和女编辑克拉丽莎都有着吴尔芙的影子,她们都是射向吴尔芙精神生活的一个朦胧投影。

    20世纪50年代美国正处在经济复苏期,布朗夫人就像达洛卫夫人一样生活富足,但却精神萎靡,内心总有一种像是被悬浮在空中的惶恐不安的感觉,生命的无意义意识时时涌上心头。这种感觉正是吴尔芙心中常常难以摆脱的感受。而纽约的女编辑在街上耀眼的阳光中似乎感到总有一丝不祥的阴影在笼罩着她,直至最后她受到死亡冲击,这一切也都是吴尔芙生命历程中的主题。

    在《时时刻刻》中,作者还赋予布朗夫人朦胧同性恋倾向,而到20世纪末的女编辑身上,作者索性将她塑造成同性恋者,这是在暗示忧郁孤寂的吴尔芙如果处在20世纪末期,她原有的回避社会的心理倾向很可能发展成同性恋性心理倾向。

    另外,布朗夫人的名字也不是没有来历(其实在《时时刻刻》中所有人物都可在《达洛卫夫人》中找到对应)。吴尔芙在一篇《贝内特和布朗夫人》文章中虚构了一位坐在火车上的老妇人形象,她称布朗夫人为“永恒的”和“人性的”,“是从英国文学开往另一时代”的“幽灵”。(见《论小说与小说家》吴尔芙著,上海译文出版社P308)

    所有这一切都在表明,坎宁安是在将吴尔芙作为一个精神个案进行研究,它像一面放大镜,放大了吴尔芙的生存意识,将她精神历程放在整个20世纪中的一个更为宽泛和更长远的背景上来进行考察。而他将这部小说命名为《THE
HOURS》更是泄露了这一点。因为吴尔芙在撰写《达洛卫夫人》的初稿中就是将小说题名为“THE
HOURS”。

    《时时刻刻》是一部知识分子式的小说。作者是以小说的形式对吴尔芙精神世界作一次遐想式的探询和论证,以及对她性格的可能性延伸进行了艺术上的重塑;而同时他又通过20世纪早期、中期和晚期三个不同时代女性的精神风貌,来反映西方整个20世纪的精神特征。这一双重目的,构成了这部小说不同凡响的品格。

    这是一部对吴尔芙遥遥致以敬意的小说,是对《达洛卫夫人》文本所作的一次歌唱性礼赞。它弃绝了现实的喧嚣,直接沉入人性深处,揭示了现代社会中人们内心的紧张与焦虑,以及对存在产生的倦怠感和疏离感。它关注精神内的骚动,努力挖掘人物背后的“美丽的洞穴”(吴尔夫芙语),以一束智性之光照亮她们丰满的意识,刻画她们心灵的影像,质疑生命的本原。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三位女性都是精神领域内的自我放逐者,她们游离于时代,同时又以自己方式固执地抗拒现实。她们在《时时刻刻》中交叉出现,犹如一次相互轮回、一次在特殊时空内的重逢,原先她们独自的精神幽吟在这部小说中汇成了女声合唱曲。正是这种独特的精神吟唱组成了这部小说心灵圣歌般品质,一部灵魂的奇书。

    富有意味的是在《时时刻刻》序曲中,作者在故事开始前先出人意料地描写了吴尔芙的自杀——1941年战争爆发后某一天她投河自尽。“她被流水迅速冲走。就像是在飞翔,一个虚幻的身影,双臂向外张开,头发飘扬……天空的阴影在水面上摇曳不定。”(见台湾希代版《时时刻刻》P34)这一情景正好与小说第一章描写纽约的克拉丽莎出门买花时面对水面上摇曳的阳光偶有所感遥相呼应。这是一种精神上的暗连,是对将要出场人物命运的一个暗示、一次排演、一种影调和一番预言。它奠定了这部小说挽歌式的基调。当你读完小说掩卷沉思时,哀婉会有如烟霞般从心中缓慢升起,渐渐占据你整个心灵空间。

    作者迈克尔•坎宁安(Michael
Cunningham)曾被《洛杉矶时报》誉为“我们时代最杰出的作家之一”。他生于1952年的俄亥俄州,毕业于斯坦福大学,现居纽约。1990年他出版了第一部小说《末世之家》(A
Home at the End of
World)使他一举成名,在该书出版前一年,他将其中一章取出命名《白天使》(White
Angel)先在“纽约客杂志”上发表,后被评为1989年度美国最佳短篇小说。1995年他又出版第二部长篇小说《血与肉》(Flesh
& Blood)。而1998年出版的《时时刻刻》(The
Hours)是他的第三部小说。从他小说出版时间上可看出,他对自己每一部作品都精雕细作。

    在小说《时时刻刻》中,他以令人吃惊的方式引导读者穿越小说人物粼粼波光般的意识深处再进入吴尔芙的精神世界,这一奇妙的手法具有无与伦比的独创性。他创作实践证明了吴尔芙在《现代小说》中所阐述观点:“人生是一圈光芒四射的晕轮,是自始至终环绕我们意识的半透明的封套”。(引自《论小说与小说家》p8)可惜原作中富有诗性的、极为微妙的语言特色没有在译林版中得到较好的体现。

    小说在2002年被拍成电影。三位女性分别由梅丽尔•斯特里普(Meryl
Streep)、尼科尔•基德曼(Nicole Kidman)和朱丽安•摩尔(Julianne
Moore)扮演。

    值得称道的是、有着上乘表演的尼科尔•基德曼,她在这部影片中扮演了吴尔芙,她出场时那种低垂的冷冷的目光、写作时在笔筒中找笔的手不由自主的痉挛、紧张的肢体语言等,将吴尔芙的敏感、神经质、脆弱和孤傲的心灵表现得惟妙惟肖。电影同小说一样,不关注外部世界,而是将影像聚焦在人物的内心中,从而构成了一部电影版的20世纪女性精神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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